第139章 喜讯(2/2)
“只凭一句存疑,便想轻言翻案置朝廷法度、祖宗成法於何地”
“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!臣请陛下、太皇太后明鑑!覆核当以维护先帝圣裁为要,速速结案,勿使流言滋扰朝堂!”
“司马相公此言,下官不敢苟同!”,苏軾越眾而出,声音洪亮,目光如炬o
“法者,国之重器,贵在公正!若有冤不伸、有过不改、有疑不究,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,令先帝蒙尘!”
“《书》曰:罪疑惟轻,功疑惟重。可以赏,可以无赏,赏之过乎仁;可以罚,可以无罚,罚之过乎义。过乎仁,不失为君子;过乎义,则流而入於忍人。故仁可过也,义不可过也”!”。
“夫罪固有疑,今有人或诬以杀人而不能自明者,有诚杀人而官不能折以实者,是皆不可以诚杀人之法坐!”
北宋虽没有后世的“疑罪从无”,却也有与之相近的“罪疑惟轻”。
苏軾的意思也很明白,既然赵世居案的那些证物证言都存有疑点,不足以为其定罪,那当初的草率將其定罪处死,便是不公。
满朝官员一时又分成三派,或支持或反对或中立,双方唇枪舌剑、引经据典、涇渭分明,恰如当初提议重审赵世居案时的场景再现。
年轻的哲宗赵煦高坐上位、紧绷著小脸,努力维持著天子的威仪。
而珠帘之后的太皇太后高氏捻动佛珠,闭目沉吟。
新君登基,需要施恩立威,也需要安抚宗室,赵令甫的功劳是实打实的,必须厚赏。
至於赵世居案————
她心中瞭然,本就是当年政治斗爭的牺牲品。
当初仁宗皇帝膝下无子,朝中便有不少老臣借“太祖后当再有天下”那句讖语说事,想让仁宗皇帝从太祖一脉中择一子过继,立为嗣子。
是仁宗皇帝力排眾议,这才从太宗一脉的近宗旁支中选中了英宗为嗣,也就是太皇太后高氏的夫君。
可惜英宗福薄,继位四年便英年早逝,而后长子赵頊继位,也就是后来的神宗。
太祖一脉自仁宗朝开始便不老实,频频动作,神宗雄心勃勃,一心想做大宋中兴之主,所以坚持任用王安石进行变法。
偏偏太祖一脉不肯消停,暗中破坏,变法不顺,加上心头窝火,神宗这才借题发挥,拿了太祖一脉中声望不低的赵世居开刀。
谁让当时不少人在传“世居肖太祖”呢
高氏歷经四朝,对个中內情心知肚明,太祖一脉如今又被打压十年,都老实了许多。
此时替赵世居翻案,既能收买人心,彰显新朝气象,又能笼络一下宗室旁支。
至於神宗的顏面,只要措辞得当,强调是“详查覆核,澄清疑点”,而非“推翻定论”,便无大碍。
良久,高氏缓缓开口,声音透过珠帘,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眾卿之意,哀家与官家俱已详察。”
“赵世居案,既有疑竇,朝廷自当明察秋毫,以示至公!著刑部、大理寺、
宗正寺三司会审,依覆核所呈疑点,详加推勘,务求查个水落石出!”
“另,赵令甫劝降有功,保全江南,忠勇可嘉,朝廷不吝封赏,召其入京谢恩,哀家与官家自有恩旨!”
此言一出,虽未明確翻案,但“详加推勘”、“务求水落石出”的態度,以及“入京谢恩”的暗示,已经代表了某种態度。
“陛下圣明!太皇太后圣明!”
“————“
姑苏城,沧浪亭中。
园內雪压梅枝,暗香浮动,屋內炭火烧得却旺,足以驱散江南冬日的湿寒。
赵令甫前几天回到城中,带著王语嫣那丫头去见了舅父。
王晟虽然诧异,沉默地盯著这丫头看了半晌,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。
在他眼里,王语嫣非他亲女的事情,赵令甫和王语嫣本人应当都是不知情的。
上代人的恩怨,也不该怪罪到王语嫣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身上。
更何况,这丫头的名字都是他取的,外人也只当她是王家的嫡长女。
王语嫣长这么大头回见到自己的父亲,怯生生的,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父亲不喜,所以处处小心翼翼。
那副小模样,也確实叫人心生怜惜。
但有赵令甫居中活跃,父女相见的气氛倒还算和谐。
因为怕王语嫣刚回王家不適应,所以赵令甫特意在舅父那里住了几晚,直到今日方才回返沧浪亭。
章援裹著厚厚的裘袍,坐在赵令甫对面,手中捧著一杯热茶,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。
“三郎!大喜!天大的喜事啊!”
章援放下茶盏,激动地拍著桌子:“汴京的消息传回来了!朝堂上虽吵翻了天,但太皇太后金口玉言,已下旨让刑部、大理寺详查伯父的案子!”
“还特意点了你的名字,说你有功於社稷,要你入京谢恩!看这架势,令尊当年一案,平反昭雪已是十拿九稳!”
“非但如此,听说朝廷已在议定给你的封赏。”
“依我看吶!此事过后,你十有八九要恢復宗室身份,又有大功在身,说不得还要封侯封公呢!”
章援自收到京中消息以后,就一直兴奋著,赶忙就来给好友报喜。
赵令甫素来消息灵通,比他得知此事更早,可心里却根本高兴不起来。
入京谢恩啊!
汴京城对他来说可不能算是个好去处!
他一直想要的,只是朝廷放还母亲、兄长和阿姊,放他们一家来江南团聚。
““
可若是恢復了宗室身份,朝廷召他入京,再封个什么公侯,那依著大宋的规矩,他再想出京可都不容易了!
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