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铁路03(2/2)
车厢里有人开始挥手了。
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,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。
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。喜庆的声响炸开在半空中,红纸碎屑纷纷扬扬下来,那些隐忍的哭声也在这炮竹声响里炸开。
广播里每天都在报中越的战况,伤亡数字不会宣布,人们只能从广播里听到我军攻克某地的消息。但那是真枪实弹的战场,浓浓在大院里甚至听到过家长们过,那里几步一个地雷,猴子们阴险得很。
铁路笑着和家人朋友们挥手再见,卡车往前开,余光里,他看到柳树觉得眼熟,再看一眼,是几年前在坟地里哭鼻子的屁孩,长高了。
他挥了挥手。
那女孩明显愣了下,抬手跟他挥了挥。
航天二院是做军工的,二院就是个社会,有宿舍商店学校医院等生活设施。大院白天,妻子们在公共厨房干活,孩子们在楼里院子里尽情玩耍。
浓浓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成群结队了,放假一般窝在房间里,写日记织毛衣串珠子。不是她贤惠,是真的没别的事可做了。
“……上午可都瞧见了,还有几个半大子都上战场了。”
“唉——”
客厅里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入她的房间内。没办法,楼房隔音不好。
“这些都是孩子啊!应急训练不到一个月就补充到了前线部队,枪都未必摸熟!”
“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南边要人,北边也得守着。苏联那百万大军压在边境上,不是开玩笑的。咱们这边的精锐一个都不能动,全得钉在北方。南边那边……只能拿人填。”
浓浓的手顿住了,指尖被毛衣针刺破,一颗血珠慢慢冒出来。
哐当哐当行驶的火车车厢里,铁路背靠着堆成山的背包。从挎包里摸出一个鸡蛋,慢悠悠地掰着壳,他不把那个膜撕破,最后剥开一个带软皮的鸡蛋,不吃,揣进兜里。
“云南长什么样?”铁钢问起。铁路啧了一声,“让你好好念书不念。”
“那你,高中毕业生。”
这称呼酸的。
铁路露出一口大白牙,得瑟道:“这云南啊,跟咱们北方可不一样。咱们这儿冬天光秃秃的。云南那树啊,一年四季都是绿的,绿得发黑。山也绿,水也绿。还有一种树,叫橡胶树,拿刀在树皮上一划,白色的水流出来了,那就能做轮胎,做胶鞋。对了,还有大象呢!”
“大象?!”好几个声音同时炸开了。
“对,那大象,这么高——”铁路站起来,伸手往上够,够到了车厢顶,手指弯了弯,“不对,比这还高。鼻子这么老长,卷起来能把一棵树连根拔了。”
车厢里一群年轻人满怀抱负和期待,他们还不知道战场的残酷。那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,不是去看大象,也不是去找橡胶树。
车在往南开。铁轨两旁的树越来越密,越来越绿。
没有人告诉他们,战场上敌人或许根本就不出现,那片绿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