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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郑氏亲赴江南,拓新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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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弥漫,天色将明未明。郑氏带着贴身丫鬟翠,以及一个名叫陈栓的伙计,在城门外与周家商队汇合。陈栓三十出头,是金缕阁在清远县时的老伙计,为人机灵,腿脚勤快,对丝线布料也略知一二,常帮着进货跑腿,算是可靠之人。

商队规模不,有二十多辆骡车,载着北地的药材、皮货等物,前往江南发卖,再采买丝绸、茶叶、瓷器等物北返。管事姓韩,是个四十多岁、面相精干的中年人,得了周永年的吩咐,对郑氏一行颇为客气,专门腾出一辆带篷的骡车,供郑氏和翠乘坐,陈栓则与商队伙计们一起挤大车。

“郑夫人,此去苏杭,路途遥远,水陆交替,辛苦是难免的。您若有任何不便,尽管吩咐。” 韩管事拱手道。

“有劳韩管事照应。” 郑氏还礼,并未因对方客气而托大,言辞恳切,“妾身此行,实为铺子生计,迫不得已。一切但凭韩管事安排,绝不敢添乱。”

韩管事见郑氏虽是女流,但言语爽利,态度谦和,并无寻常妇人出远门的畏缩或骄矜,心下也多了几分好感,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事项,便下令启程。

骡车辘辘,驶离了青州城门,踏上了南下的官道。郑氏坐在车中,掀起一角车帘,回望逐渐远去的州府城墙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年少时曾随家人行商,走过南闯过北,但嫁人后便困于内宅,相夫教子,多年未曾出过远门。没想到如今儿子成人,自己反倒要为了家业,再次踏上这千里奔波之路。前途未卜,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恐惧,只有一股一定要做成此事的决心。金缕阁是亡夫遗愿,更是她们母子在州府立足的根本,决不能倒。

商队沿着官道南下,起初几日颇为顺利。韩管事经验丰富,行程安排得当,晓行夜宿,遇城则入,遇镇则歇,安全无虞。郑氏在车中也不闲着,她将临行前拟定的采购清单,反复斟酌,估算着银两,思考着到了江南,该如何着手。

她并非毫无准备。当年在娘家时,因家中经营绸缎生意,她曾随父兄多次往来苏杭,对江南的丝市、绸庄、织坊并不陌生。娘家在江南也有些旧日关系,虽多年未联系,但情分或许还在。她记得,杭州城外有家“沈氏织坊”,专织上等杭罗,她父亲曾与其有生意往来,坊主沈老爷子为人诚信,手艺精湛。苏州的“锦云绸缎庄”,东家姓苏,与她兄长有些交情,庄里货品齐全,尤以宋锦、缂丝闻名。还有湖州的“陈家丝行”,是当地有名的生丝大商。这些,都是她此行打算去拜访联络的目标。

然而,时过境迁,当年她只是闺中少女,如今已是中年妇人,娘家也早已败,那些旧日情分还值几分,她并无把握。更何况,江南商贾,最重利益。她一个外乡妇人,带着不算太多的银两,能否拿到好货、好价,全看对方是否愿意做她这笔生意,以及,她能否给出足够的理由。

除了旧关系,郑氏也深知,江南丝市水深,规矩繁多,外地客商若无熟人引荐,极易被欺生,要么拿不到好货,要么价格虚高。她必须谨慎行事。

数日后,商队进入江淮地界。这一日,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路,忽听得前方一阵骚乱。韩管事立即示意车队停下,戒备。原来是遇到了一股拦路的山匪,约莫七八人,衣衫褴褛,手持简陋棍棒柴刀,叫嚣着要留下买路财。

商队护卫有十余人,皆配有兵刃,经验丰富。韩管事上前交涉,言语不卑不亢,暗示商队有些背景,又拿出些散碎银两和干粮,是请好汉们行个方便。那伙山匪见商队人多势众,护卫精悍,也不敢硬来,接了银两干粮,骂骂咧咧地退去了。

一场虚惊。郑氏在车中心跳如鼓,翠更是吓得脸色发白。韩管事回来宽慰道:“夫人受惊了。这年头不太平,道上偶尔有这等饿急了眼的流民结伙,大多只为求财,不敢真拼命。咱们人多,他们也就知难而退了。夫人放心,有韩某在,必保夫人平安抵达。”

郑氏定下心神,道谢不止。经此一事,她更觉此行不易,对韩管事和周永年的感激也更深。同时,她也更加警惕,叮嘱陈栓务必看紧随身携带的银票和少许应急现银。

又行了十余日,跨过大江,终于进入江南地界。气候变得湿润,景致也大不相同,水网密布,舟船往来,城镇繁华远胜北方。商队抵达杭州城外,在运河码头附近的客栈安顿下来,准备在此交易货物,停留数日。

郑氏与韩管事商量,她们一行要在此地采买,恐怕需耽搁几日,请商队先行,约定好返程汇合的时间地点即可。韩管事应允,并留下一个熟悉杭州地形的伙计,给郑氏做向导,这才带着商队自去忙他们的生意。

安顿下来后,郑氏并未急于行动,而是先带着翠和陈栓,在杭州城里转了转,重点看了几家大的绸缎庄、丝线铺,了解当下行情、流行花色、价格区间。与她预想相差不大,江南的丝绸、丝线,种类之丰富、品质之优良、花色之新颖,远非州府可比,价格也比州府便宜不少,但若零买,也无太大优势,关键是要找到可靠的源头,批量拿货。

摸清大概情况后,郑氏让陈栓备了些杭州特产的点心、茶叶作为礼物,次日一早,便雇了辆驴车,出城前往记忆中的“沈氏织坊”。

按照记忆寻到地方,织坊还在,但规模似乎比记忆中了些,门面也有些旧了。郑氏递上拜帖,言明是北方故人之女,特来拜访沈老爷子。守门的伙计进去通报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引着郑氏三人进去。

在略显简陋的堂屋,郑氏见到了沈老爷子。老爷子年过六旬,头发花白,精神倒还矍铄,只是眉宇间带着愁容。他打量着郑氏,眼中露出疑惑:“北方故人之女?不知令尊是……”

郑氏报上父亲名讳,又提及当年父亲来杭采购杭罗,曾与沈老爷子把酒言欢的旧事。沈老爷子凝神回想,半晌,才恍然道:“原来是郑大官人的千金!哎呀,一晃都这么多年了……老夫记得,那时你还是个姑娘,跟着令尊来坊里看织机,还问东问西的。令尊可还安好?”

郑氏神色黯然,告知父亲早已过世,家道也已中。沈老爷子闻言,唏嘘不已,连叹“世事无常”。叙旧之后,郑氏明来意,想从沈氏织坊采购一批上等杭罗,尤其是大红色的,用于绣制嫁衣、被面等。

沈老爷子听罢,却面露难色,沉吟道:“郑姑娘……哦,该称郑夫人了。不瞒你,若是早两年来,莫一批,便是十批八批,老夫也能做主。可如今……” 他叹了口气,“这两年,江南丝绸行当也不太平。本地几家大绸缎庄联起手来,压价收购,我们这些织坊,日子难过啊。好点的货,都被他们定走了,剩下的,要么是次品,要么价格被压得极低,勉强糊口罢了。你要的大红杭罗,工艺复杂,染制不易,我这里……存货不多,而且,大部分已被‘庆丰绸缎庄’预定了。”

郑氏心中一沉,没想到江南本地竞争也如此激烈。但她不死心,恳切道:“沈老伯,实不相瞒,妾身此次南下,是带着铺子里几十口人的指望。金缕阁在州府刚有起色,就遭同行打压,断了货源。这批杭罗,关系着一笔大订单,也关系着铺子的存亡。还请老伯无论如何,帮衬一把。价格上好,只要货好,妾身绝不让老伯吃亏。”

沈老爷子看着郑氏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面容,想起当年其父的豪爽与诚信,心中犹豫。他捻着胡须,半晌,道:“庆丰庄定的货,老夫确实不能动,那是签了契的。不过……库里倒还有三匹大红杭罗,是早年积下的,染得极好,只是花样略老了些,一直没出手。另外,还有十来匹品质稍次、但也能用的杭罗,本是留给自家闺女出嫁用的……郑夫人若急用,老夫可以匀给你。只是这价格……”

“老伯肯割爱,妾身感激不尽!” 郑氏连忙道,“价格就按市价,不,按您给庆丰庄的价,您看如何?那三匹上等货,妾身全要了,稍次的也要。另外,不知老伯这里,可能寻到可靠的生丝和金线、银线货源?”

见郑氏如此爽快,且价格公道,沈老爷子脸色好看了些,道:“生丝好,湖州‘陈家丝行’的少东家,与犬子相熟,可以引荐。金线银线,苏州‘金玉楼’的最好,但价格昂贵,且通常只供给几家大绣庄。不过,老夫与‘金玉楼’的二掌柜有些交情,可以写封信,你们带着去试试,成与不成,就看你们的造化了。”

郑氏大喜,连忙道谢。当下与沈老爷子敲定了杭罗的数量、价格,付了定金,约定三日后取货。沈老爷子也爽快,当即写了一封给湖州陈家丝行的引荐信,又写了一封给苏州金玉楼二掌柜的信,交给郑氏。

“郑夫人,” 沈老爷子送郑氏出门时,压低声音提醒道,“江南丝市,水深得很。各家关系盘根错节,你一个外乡人,又是个妇道人家,行事千万心。尤其你要的量虽然不算极大,但种类要求高,难免惹人注意。若是有人问起,你就是替北方亲戚采买,莫要提及你那‘金缕阁’,以免多生事端。”

郑氏心中一凛,知道沈老爷子这是肺腑之言,郑重谢过。

有了沈老爷子的引荐,事情顺利了许多。郑氏一行又马不停蹄,赶往湖州。湖州陈家丝行,是当地大商,见到沈老爷子的信,又见郑氏谈吐不俗,出手也还爽快,虽有些惊讶主事的是个妇人,倒也没太为难,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,卖给了郑氏一批品质上乘的湖丝,包括做绣线用的上等白丝和各色染色丝线。郑氏仔细验看了丝质,光泽、韧性、均匀度皆是上品,心中稍定。

在湖州交割了生丝,雇了可靠的脚夫将货物先行运回杭州客栈寄存,郑氏一行又赶赴苏州。苏州是江南绣品中心,金线银线、各色绒线、以及高档的宋锦、缂丝、苏绣原料,皆汇聚于此。

按照沈老爷子给的地址,找到了“金玉楼”。这是一家专营金线、银线、各色珍稀绣线的大铺子,门面气派,客人却不多,显然走的是高端路线。郑氏递上沈老爷子的信,求见二掌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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