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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献半财做善,修桥铺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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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桐巷的“法事”与随之而来的病情好转,如同一道无可辩驳的谕令,彻底敲定了西城十余户富户的命运——散财,已不再是可商量的选项,而是必须严格执行、关乎生死存亡的铁律。在方通判的亲自督办、周县尉的雷厉风行,以及赵乡绅等本地耆老的监督下,那份《捐产赎罪章程》以惊人的速度,从一纸文书,变成了实实在在、堆积如山的银钱、地契、房契,以及热火朝天的工地。

变卖家产的过程,无疑是剜心刺骨。王家的“瑞祥绣庄”、李家的“永丰粮行”、刘家的“永昌布庄”……这些昔日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招牌,一家接一家地贴上了“急售”的红纸。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掌柜、东家,如今不得不放下身段,陪着笑脸,与各路趁机压价的商贾讨价还价。田产、店铺、宅院、古玩、字画……一切可以迅速变现的资产,都被摆上了货架。王家甚至不得不将祖宅附近一处风景极佳的别院,以不到市价七成的价格,贱卖给了一个外地的盐商。李家的几处粮仓和码头仓库,也被竞争对手联手吃下,价格同样被压得极低。

每成交一笔,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流失,也意味着家族根基被削弱一分。但这一次,没有哭天抢地,没有撒泼耍赖。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,也切身体会到了——不散财,就得散命。王掌柜的苏醒,李家少爷的安静,刘掌柜脓疮的消退……这些铁一般的事实,比任何威胁和说教都更有力。钱财没了,可以再赚(虽然希望渺茫),命没了,就真的一切皆空。况且,官府和那位神秘的林先生手里,还捏着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“罪证”,若敢反悔,下场可能比邪祟反噬更惨。

于是,一笔笔数额惊人的“赎罪银”,被勒令存入县衙指定的、由官府与耆老共同监管的“善款专户”。地契、房契则被官府收走,准备择机发卖或充公。短短七八日,这个“专户”里的银钱数目,已累积到一个足以让任何知情者瞠目结舌的地步。昔日西城富户们数十年巧取豪夺、依附邪术积累的巨额财富,如同被戳破的脓包,开始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,流淌出来,注入这片因“夺东补西”而失衡多年的土地。

如何使用这笔巨款,章程早有规定:优先用于东城年久失修的基础民生工程,其次是赈济城中孤寡贫苦,再次是资助县学蒙学。而“东城道路修缮”,被列为首要工程,立即启动。

开工地点,选在了东城最破败、也最紧要的一段路——安定桥东头,连接静安巷、柳条巷等数条百姓聚居区的主干道。这段路因靠近玉带河支渠,地势低洼,排水不畅,加上年久失修,早已是坑洼遍布,晴天尘土飞扬,雨天泥泞难行,车马经常陷在其中,行人更是苦不堪言,是东城百姓多年的心病。

开工那日,场面颇为壮观。上百名从东城招募的青壮劳力,在官府小吏的指挥下,挥舞着铁锹、镐头、扁担,开始清理淤泥、填平坑洼、铺设碎石。监工的除了官府的人,还有赵乡绅派来的两名管事,以及郑氏让赵铁柱以“协助记录、采买物料”名义派去的两名机灵伙计(实则是观察进度,也暗中留意有无异常)。工钱给得足,当日结算,吸引了许多闲散在家的贫苦汉子前来应募,甚至有些半大孩子也来帮忙搬运小石块,换取几文零钱补贴家用。

开工不久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工人们在挖掘一处最深的淤泥坑时,竟从地下三尺深处,挖出了一尊锈蚀严重、但依稀可辨形状的铁制兽头,以及数枚用红线捆绑、已腐烂大半的铜钱**!兽头狰狞,铜钱古怪,散发着淡淡的、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。

消息很快传开,引得附近百姓纷纷围观,议论纷纷。有老人说,这像是以前某种“镇物”或“厌胜”之术用的东西。联想到西城富户的惨状和“夺东补西”的传言,许多人脸色都变了——莫非,东城的路这么难走,地气这么滞涩,不仅仅是因为年久失修,还因为”都流到西城去?

这个猜测,迅速在百姓中传播开来,更坐实了“西城富户勾结妖道窃取东城气运”的说法。一时间,群情激愤,看向西城方向的目光,更多了几分鄙夷与痛恨。而对那位“林先生”能看破此局、并逼得西城富户出钱修路“赎罪”的本事,也更多了几分信服与感激。

消息传到县衙和梧桐巷。方通判下令,将挖出的“镇物”小心收起,交由专案组查验。郑氏则心中了然,这恐怕就是那“夺东补西”邪阵在东城留下的、用于“滞气”或“分流”的细小节点之一,因邪阵主体被破,又逢动土,才显露出来。这无疑又为林墨之前的推断,增添了有力的佐证。

挖出“镇物”后,修路工程进展得异常顺利。新铺的碎石路基坚实平整,预留的排水沟渠畅通。监工的赵家管事和赵铁柱派去的伙计,在用料和工钱上盯得很紧,杜绝了偷工减料和克扣,工人们干得也更加卖力。短短十余日,这段原本破败不堪的主干道,已焕然一新,路面平整宽阔,可容两辆马车并行,再也不见往日的泥泞与坑洼。

道路通,人心畅。东城的百姓走在平整的新路上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舒心的笑容。孩子们在新路上奔跑嬉戏,小贩推着车叫卖也轻松了许多。更重要的是,这条路一修通,东城几个主要的居民区与安定桥、乃至西城主街的连接变得更加顺畅,隐隐带动了周边巷子的人气。静安巷“金缕阁”分号门口的路,便是新修道路的延伸,铺子虽未正式大肆营业,但已有不少路过的人好奇张望,知道这里住着那位“有本事的林先生”的夫人。

道路修缮的成功,如同一个标杆。紧接着,用“赎罪银”进行的其他几项工程也迅速铺开。

玉带河上一座早已成为危桥、限制通行的老石桥——“永济桥”,被列入重修名单。这座桥连接东城与南郊,对农人进城、货物运输至关重要。官府招募能工巧匠,购买上等石料,开始拆除旧桥,准备建造一座更加坚固、宽阔的新桥。工地同样由官府和耆老监督,工钱优厚,吸引了众多工匠。

城中几处鳏寡孤独、贫病交加的极端困难户,收到了由官府胥吏和赵家伙计一同送上的米粮、布料和少量铜钱。虽然不能解决根本,但足以让他们度过眼前的春荒,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。发放的过程公开透明,领到救济的人无不感激涕零,对着衙役和赵家伙计离开的方向磕头,口中念着“青天大老爷”、“林先生积德”。

县学里破损的校舍得到了修缮,窗户糊上了新纸,漏雨的屋顶铺上了新瓦。虽然“赎罪银”中用于资助蒙学的部分尚未动用(需从长计议),但校舍环境的改善,已让里面的学子们精神振奋。

一桩桩,一件件,真金白银花出去,换来的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实惠。东城的百姓是直接的受益者,他们走在平坦的新路上,看着热火朝天的修桥工地,收到救急的米粮,心中对那位“卧病”的林先生,对主持此事的官府,乃至对“被迫”出钱的西城富户(的银子),观感都发生了复杂而微妙的变化。怨恨依旧有,但多了几分“报应不爽”的快意,以及“总算做了点人事”的复杂情绪。

而西城那些“出血”的富户们,心态也在悄然变化。最初是割肉般的痛楚与不甘,但随着自家病人病情稳定甚至好转,随着一笔笔银子真的变成了平坦的道路、坚固的桥基、贫苦人家感激的眼泪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夹杂着释然、后怕,甚至隐隐一丝扭曲的“自豪”的情绪,开始滋生。

王家二少爷站在新修好的东城主干道上,看着来往行人脸上舒心的笑容,听着偶尔有人低声议论“这条路是西城王家的‘赎罪银’修的”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想起父亲昏迷前,为了争夺一块田产逼得对方家破人亡的往事;想起自家绣庄为了打压“金缕阁”使出的种种下作手段……那些曾经被他视为“生意经”、“手段”的过往,此刻在脚下这条平坦大道和周围百姓目光的映照下,显得如此丑陋不堪。散去的钱财让他心痛,但似乎也带走了压在心头的某种沉重而污秽的东西。父亲的苏醒,或许不仅仅是符水和导引术的功劳,也有这“破财”之后,心病稍去的缘故?

李老管家站在即将开工的永济桥旧址旁,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,想起李家粮行往日囤积居奇、在灾年抬高粮价的行径,想起少东家疯癫前挥霍无度、欺男霸女的恶行……如今,库房烧了,家产散了大半,少爷痴傻,但至少,人还活着,李家没有绝后。而这些散出去的钱,正在变成一座能让千万人受益的桥……这算不算,是一种迟来的赎罪?老爷呕出的血变鲜红了,是不是也意味着,那附体的邪秽,正在随着家财的散去而消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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