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血脉真相(2/2)
“此外,”朱常洛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那个沈清猗,还有周秉谦,此番亦有功。王公公,他二人现在何处?可还安好?”
“回殿下,沈清猗与周秉谦目前安置在安全之处,有专人保护。”王安答道,“沈清猗已将所知关于‘锁魂引’之事尽数写下,其言此药诡异,但核心机密掌握在金花婆婆与韩先生之手。周秉谦亦证实此点,并交代了晋王府内一些机密。此二人在揭露逆贼罪证、尤其是寻找先帝密诏一事上,确有功劳。”
朱常洛点了点头:“既如此,便好生看顾。待真定事毕,一并论功行赏。沈炼的案子,也着有司重审,若确系冤屈,当予平反。”
“殿下仁德。”王安恭维了一句,但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。沈清猗知道的太多了,尤其是关于“锁魂引”和晋王府的诸多隐秘,此人可用,但不可纵,更不可留。那“养荣保心丹”她未曾服用,看来还需另作安排。至于周秉谦,一个贪生怕死、助纣为虐的医官,利用价值已尽,事后……
风雪似乎了一些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真定城内外,攻守双方都在进行着最后的部署和煎熬。一方是名分大义在手、士气高涨的王者之师,一方是身世暴露、陷入疯狂绝境的困兽。而在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眼中,沈清猗和周秉谦所在的那间破败守林人屋,却暂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沈清猗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漫天飞雪。远处的真定城在风雪中显得模糊而沉重,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。城头上偶尔闪过的兵刃反光和飘摇的旗帜,提醒着那里正进行着生死搏杀。王安离去了,带走了先帝密诏,也带走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渺茫希望。她知道,自己并未真正安全,只是从一个较的囚笼,换到了一个更荒僻、但看守更严的囚笼。怀中的锦盒,那个装着可疑“御赐丹药”的锦盒,像一块寒冰,时刻提醒着她真实的处境。
周秉谦则坐在干草堆上,抱着膝盖,目光呆滞。先帝密诏的发现带来的短暂激动和如释重负已经过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茫然。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,戴罪立功或许能免一死,但前程尽毁,身败名裂已是注定。王安离去的眼神,让他感到不安。那不像是对待功臣的眼神,更像是对待一件用完后即可丢弃的工具。
“沈姑娘,”周秉谦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……我们真的能活到尘埃定的那一天吗?”
沈清猗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窗外。“活到那一天又如何?周先生,你以为,我们知道了这么多秘密,事后真的能平安离开,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吗?”
周秉谦身体一颤,脸色更白:“王公公答应过的……太子殿下也……”
“答应过的事,未必都能兑现。”沈清猗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,“尤其是在宫廷斗争之中。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古来有之。我们知道的太多了,关于‘锁魂引’,关于晋王的身世,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秘密……任何一件泄露出去,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。掌权者,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。”
周秉谦沉默了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他知道沈清猗的是对的。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棋子,有用的棋子,用完了,很可能就会被清除。
“那我们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周秉谦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沈清猗转过身,看着这个曾经胁迫她、后来又与她一同亡命、此刻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老太医,心中并无多少同情,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。“我们没有选择,周先生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尽量展现自己的价值,但又不能显得太过聪明,知道得太多。同时,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“后路?”周秉谦茫然。
沈清猗没有解释。她的后路,或许就是怀中这个锦盒,以及她脑中关于“锁魂引”的那些尚未完全吐露的知识。还有……她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在石室卷宗背面看到的模糊符号。那到底是什么?与什么有关?这或许也是一个线索,一个可能保命,也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线索。
“先活下去吧,周先生。”沈清猗淡淡道,“只有活着,才有可能看到明天。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守在外面的黑衣人首领——那个夜行人,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沈姑娘,周先生,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周秉谦惊惶地问。
“晋王的人像疯了一样,正在城外大肆搜捕可疑人等,尤其是从真定城方向逃出来的。我们这里虽然隐蔽,但难保不会被发现。王公公有令,让我们立刻转移,前往更安全的地方。”夜行人快速道。
“去哪里?”沈清猗问。
夜行人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去太子殿下大营附近,一处更隐蔽的军屯。那里有重兵把守,绝对安全。”
更安全?还是监视更严密?沈清猗心中冷笑。但她没有反对的资格。
“好,我们收拾一下。”她平静地。
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。沈清猗只将那个锦盒仔细贴身收好,又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衣。周秉谦也慌忙起身。
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,夜行人犹豫了一下,低声对沈清猗道:“沈姑娘,王公公交代,让您将之前写的关于‘锁魂引’的手稿,以及……您对那丹药(他示意了一下沈清猗怀中的锦盒)的看法,再仔细想想,最好能更详尽地写下来。到了新地方,会有人来取。”
沈清猗心中一凛。果然,王安对“锁魂引”和她本人的“价值”紧抓不放。让她写得更详尽,是要榨干她所有的利用价值。而对“养荣保心丹”的看法……是在试探她是否识破了其中的手脚,还是另有所图?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猗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思绪。
风雪再次呼啸起来,卷起千堆雪。沈清猗和周秉谦,在黑衣人的护送下,再次踏上颠沛流离之路,从一个未知的囚笼,走向另一个更未知的、或许名为“保护”实为“软禁”的所在。而真定城内外,关于血脉真相的风暴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席卷每一个角,将更多人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晋王府中,朱常洵砸碎了最后一件能砸的东西,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。韩先生已经去执行他那疯狂的命令,金花婆婆依旧在闭目念咒,等待着那渺茫的“天时”。城中,黑鸦军的铁蹄踏碎风雪,将恐惧和死亡带入一户户“可疑”的人家。城下,太子的劝降声伴随着风雪,无孔不入。
血脉的真相,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,不仅刺穿了朱常洵的野心,也撕开了五十年前那桩宫闱丑闻的血痂,让脓血和污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而这场因血缘、权力、野心而起的滔天巨祸,在风雪中,正走向更加惨烈和不可预知的终章。沈清猗握紧了袖中冰冷的双手,她知道,最黑暗的时刻,或许还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