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再临龙虎山(1/2)
清晨,龙虎山,天师府。
雾还没散透。薄薄的一层,像纱一样掛在青翠的山间,把那些层层叠叠的绿都罩得朦朦朧朧的。鸟叫得欢,一声接一声,从树林子里漏出来,跟道观里不紧不慢的晨钟搅和在一块儿,远处还飘著若有若无的诵经声。空气湿漉漉的,带著草木叶子那股子清苦味儿,还掺了点香火的檀香味,吸一口,凉丝丝的,好像能把肺里的浊气都洗一遍似的。
这种清静,在天师府已经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。
然后今天早上,被彻底炸了。
“小云!你给我站住!那是老天师的墨玉兰!不能揪!!“
这一嗓子来得突然。炸雷似的,在天师府后院那个伺候得格外精细的小药圃上头炸开。几只仙鹤正低著头在草窠里找食儿吃,被这一声嚇得“扑稜稜“扇著翅膀弹起来,伸长脖子“嘎嘎“地叫唤,很不满意地挪到远处去了。
吼出这一声的,正是聂凌风。
他这会儿的样子,说实话,有点狼狈。身上绷带还没拆乾净,脸上一股子熬了大夜奶孩子的憔悴劲儿,头髮也乱著,几綹支棱在脑袋上。他正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——又想跑快、又怕扯著伤口、还要伸手去够什么东西——追著一个银色的小旋风。
那小旋风,裹在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里,跑得欢实极了。
裙子是陈朵在山下小镇上买的。嫩黄嫩黄的底子,裙摆上绣著绿绿的小草和白生生的小花,穿在小云身上,衬得她那一把银色的头髮在晨光里亮闪闪的,整个人像个小精灵。当然,前提是你得忽略她手里正死死攥著的那朵花。
那花是从一株兰花上硬薅下来的。那株兰花通体黑得像墨玉,叶子温润,顶端原本开著三小朵淡紫色的花,香味幽幽的,跟普通的兰花香不一样,带著点清冽的甜。现在,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朵,没了。被小云揪在手里,花茎那儿还湿漉漉的,渗著汁液。
“papa!花!香香!好看!“
小云转过身来。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。那朵可怜的花被她举得高高的,那张小脸上,笑得眼睛弯弯的,金红色的大眼睛里全是“快夸我“的得意劲儿。乾乾净净的,一点儿阴霾都没有。
聂凌风看看她手里的花——花瓣上还沾著露水,娇艷欲滴,但是估摸著也活不了多一会儿了。又看看那株被薅禿了一个角的墨玉兰母株,孤零零地杵在那儿,剩下的两朵花还微微颤著,瞧著有点悽惨。
他眼前一黑。后背的伤口和后脑勺一阵一阵地疼,像是约好了同时朝他嚷嚷。
老天师啊。老天师花了几十年心血养的墨玉兰。平时碰都不让人碰。上回王也那小子就是手贱碰掉了一片叶子,被老天师笑眯眯地“请“去扫了三天的后山落叶。那可是笑眯眯的啊!扫了三天啊!
现在倒好,自家这“闺女“,直接上手把花揪了。还是最大最漂亮的一朵。
“小云!乖,把花花给爸爸,这个花花不能摘……“聂凌风使劲压下心里那股子想吐血的衝动,拼命让自己的脸看著和善点儿。他伸出手,连声音都捏软了。“你看,给爸爸,爸爸给你找別的……“
手伸过去。
小云看看他的手,又看看自己手里香喷喷的花。
“papa……坏……“小嘴一瘪。
眼睛里那两泡泪,说来就来。
“云云的……花花……“鼻子抽了两下,声音软糯软糯的,拖著哭腔。
然后把花往身后一藏,小身子一扭,那架势明明白白——你敢抢你敢抢我就哭给你看。一哭,能哭一整天那种。
聂凌风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这都跟谁学的啊这是!
就在他进退两难,脑子里正飞快盘算是接著哄、还是强行收走然后硬扛接下来一整天的魔音贯耳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她喜欢,就让她拿著玩吧。一朵花而已。“
清清冷冷的,但里头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、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的笑意。
聂凌风僵住了。转过身。
陈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药圃的月亮门边上。身上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棉麻裙子,长头髮用木簪子松垮垮地挽著。脸色还有点白,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。那双碧绿的眼睛正看著小云,小云正撅著嘴、含著一泡泪、一脸“谁也別想抢走我的花“的小模样。陈朵的嘴角好像往上勾了那么一丁点,又好像没有。
“陈朵,你醒了感觉怎么样“聂凌风连忙问,暂时把墨玉兰的事儿扔到脑后。
“嗯,好多了。“陈朵点了点头,朝他走过来。走到那株被薅禿了的墨玉兰跟前,停了一步,目光在上头落了落。“这花……很珍贵“
“何止珍贵!“聂凌风脸垮下来,压低声音,“这是老天师的心头肉!王也上回碰掉片叶子,扫了三天后山……“
他没说完。反正就这样了。
陈朵歪了歪头。似乎不太理解“心头肉“和“扫后山“之间的联繫。但她看了看聂凌风那张“完了蛋了“的脸,又看了看小云把花护在怀里那个护食的小样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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